部分文身店给未成年人文身危害其身心健康——
别让文身“刺痛”孩子未来
本报特别报道组
“觉得身上有文身好帅、好拉风、好厉害。”抱着这样的心态，16岁的阿梁头脑一发热，就让文身店老板在自己右小腿外侧文了个“艺伎”图案，等他醒过神来，却“悔之晚矣”。
近年来，在我国未成年人中，像阿梁一样盲目文身的不在少数，这一问题引发社会关注。那么，文身店是否向未成年人开放？未成年人盲目跟风文身，会带来什么样的危害？该如何加强教育和市场监管？对此，记者进行了调查采访。
部分文身店偷偷给未成年人“开后门”
记者调查发现，近年来，“文身文化”在部分未成年人群体中仍然流行，且带有上升趋势。在某搜索引擎搜索“文身”，“不痛不痒，3秒钟就可以文身”“文身图案大全”“XXX（某明星）同款”等一些令人“眼花缭乱”、带夸张暗黑风格的视频、图片铺天盖地。
带着强烈的好奇和内心的忐忑，2019年，只有16岁、正在读高一的张羽（化名）和4名同学，相约走进街边一家隐秘的文身店，每人在手臂上文了一个字母，“当时觉得很刺激，而且我们几个玩得好，想终身留个纪念”。
高二那年，张羽因成绩不好，退学在一家正规文身店做学徒，这家店只有他和师傅两个人。张羽所在的城市，大约有十七八家门面大小不一的文身店，据他了解，进店文身的未成年人很多。
“文身的未成年人有两种，一种是追求时髦、好看，很多女生喜欢文个小图案，就像做美甲一样；第二种是跟风，是受社会不良风气影响，有的人会觉得文个身，自己就很厉害。”张羽说。
对于未成年人文身，张羽所在的店是拒绝的。但是，记者在福建某县城的一家文身店门口发现，有未成年人进进出出，有的还相约成群。在网上搜索，这个县城大约有四五家文身店。记者又换了一家文身店蹲守，发现同样有未成年人进进出出。
记者在四省调查发现，许多地方确实存在文身店贪图利益，偷偷给未成年人“开后门”的现象，甚至还有证照不齐全的“黑店”，一些未成年人受限于各种条件，往往更倾向于选择这些店面。
文身危害未成年人身心健康
记者采访发现，这些文身的未成年人大多并不知道文身会给自身带来什么，只是跟风图一时之乐，很多人在文身后就后悔了，但清洗文身比文身本身更痛苦，代价昂贵且很难清洗干净。
“现在特别后悔，很多工厂在招工时，直接拒绝有文身的应聘者。”陈名（化名）今年16岁，在他13岁那年，看到周边有朋友文身，便萌生了文身的想法。虽然家人极力反对，可陈名还是一意孤行。起先，他让文身店给自己手上文了个“十字架”。后来，他又在右手臂、脖子等部位，文上了“道”等字样和图案。
记者采访了小学六年级时就文过身的学生小李。“当时，就是觉得好奇、好看，而且之前已经有好几个同学去了，店家会给100元的优惠，我和同学相约一起在大腿上文了个‘艺伎’图样。”小李说，文身后自己就后悔了，但现在很难清洗。
民进广东省委教育工作委员会委员石军对未成年人文身这一现象关注、研究时间较长，在他看来，大多数中小学校禁止文身，中小学生文身就是一种越轨行为，而且文身对未成年学生的身心发展都会产生危害。
“文身的过程会对人体皮肤细胞、神经细胞造成破坏，文身的色素一般都是植入真皮层，不易自行消失。”石军说。
人的皮肤会排斥染料异物，消毒不好还会导致皮肤伤口细菌、真菌感染。未成年人的免疫系统由于发育尚不成熟，更容易受到侵害。
西北师范大学心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杨晓莉也建议，学校要加强引导教育、提高未成年人对文身伤害性的认知水平，树立未成年人的正确审美，自觉抵制文身行为。
未成年人文身存在监管难题
文身属于皮肤美容，需要办理皮肤微整营业执照，办一家文身店需要走很多程序，涉及多个部门。
福建一名公益组织志愿者表示，当地有不少提供文身服务的商铺都没有办理证照：“一般都是设在小区里或是小区周边的沿街商铺，会有明显的‘无痛文身’之类的广告语。商家会通过社交软件推广，大多数未成年人也借助社交软件与商家联系。”
据他了解，也有一些美容店会提供文身服务，店主会在店门口标注“无痛文身”的广告语招揽顾客，“这些商铺一般都有相关证照，不过很多经营范围并不包括文身”。
近年来，廉价的文身贴、文身膏很受未成年人欢迎，还有人直接从网上购买文身机，或者用一些器械在身上乱扎，存在很大的健康隐患。“半永久小清新防水不反光”“网红文身贴”……记者在某购物平台输入“文身贴”，随机点开几家，均未见禁止未成年人购买提醒。
据记者观察，一些地方学校附近的商铺也出售文身贴，多是一些经典卡通人物形象，因好奇而购买的未成年人也有不少。在随机采访中，有中学生表示自己曾经买过这类贴纸。
针对部分“无照经营”的文身店铺和网店，福建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相关负责人表示，监管难度很大，“有不少藏在小区内的店铺，一般很难会查到那里，除非有人举报”。而对于销售文身贴纸的网店，监管起来更难，因为没有实体店铺，营业门槛很低，且相对比较隐蔽，很难通过巡查确认店主是否办理了相关证照，是否合规经营。“当然，一经查实是无证照经营，我们会立即要求限期整改，甚至追究其法律责任。”
记者调查发现，随着营业执照施行“五证合一”，诸如卫生许可证之类的特种许可将由发证机构进行监管。因而，市场监督管理部门若在巡查中发现超范围经营等问题，比如美容店违规提供文身服务，一般会采取发出警告并抄送相关部门的处理方式。
2022年2月18日修订通过的《上海市未成年人保护条例》，第四十六条明确规定，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向未成年人提供文身服务：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违法与未成年人进行与未成年人年龄、智力不相适应的交易行为，不得向未成年人提供文身服务；未经未成年人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同意，不得向未成年人提供医疗美容服务。
“上海已经出台了地方性法规，建议相关部门尽快出台专门的规范，明确禁止未成年人文身，对文身年龄进行限制。同时，相关监管部门还要提高文身行业的准入门槛，加强对文身店的监管力度，并对未经监护人允许就给未成年人文身的行为予以严惩。”石军表示。
（报道组成员：本报记者 阳锡叶 黄星 尹晓军 刘盾 禹跃昆 通讯员 王小平）